我想,從這個世界消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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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 
   
  今年大四的畢業作品展為期五天,所有優秀畢業作品將會被掛在展覽廳裡,風姿綽約地燃盡五天的魅力。隨即,就會被各自的主人親手摘下來,用報紙包一包帶回傢。 
  從此,畢業之後忙於尋找工作的主人,再也不會想起那丟在角落裡,曾經傾盡心血的畢業作品。 
  就好似,那作品從這個世界消失瞭一般…… 
  德邦站在展廳的入口處,遠遠地看著對面墻上掛著的大鏡框。那是屬於他的畢業作品,耗盡心魄,熬過多少個通宵才完成的,是他可能一生都不會再有的傑作。 
  他遙遙見到幾個女學生路過,驚訝地朝著鏡框又叫又跳。她們顯然很喜歡這幅作品,但德邦淡淡一笑,明白她們雖喜歡,卻並不理解。 
  這幅作品的名字,叫《我想,從這個世界消失》。 
  一個明白想要消失的痛苦的人,是不會驚喜地又叫又跳的。 
  正想著,女學生們過瞭新鮮勁頭,打鬧著走開瞭,展廳恢復瞭寧靜。 
  德邦往門口挪瞭挪,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。 
  一幅五天後就會從這個世界消失的作品,是否有緣尋覓到自己的知音呢
   
  二 
   
  展覽寡淡地進行到第四天,德邦註意到那個女子。 
  女子排在幾名女學生後面,在她們又叫又跳地走開之後,才緩步來到鏡框前,抬眼凝視。 
  遠處的德邦吐出幾枚煙圈,等著她與眾人一樣的反應。 
  但,她沒有。 
  她凝視瞭許久,驀地轉身看看背後,又伸出發抖的手摸瞭摸自己消瘦的臉龐。隨即,她低下頭,深深地笑瞭。 
  不是驚喜的笑,不是被新奇的現象逗弄得開心的笑,而是一種壓抑已久的心結驀然被解開後,辛酸的笑。 
  德邦不由看癡瞭。手中的煙燒到瞭手指,他才恍然驚醒。此時,女子已經悄然離開瞭。 
  他趕緊滅瞭煙,急匆匆地趕到鏡框前,發現地上有淺淺的水印。 
  德邦不由抬起頭,正對鏡框,看著裡面的世界一一 
  鏡框裡倒影出剛入場的幾個學生,展覽廳裡的畫作,但,沒有德邦的臉。 
   
  三 
   
  德邦走火入魔瞭,為那隻是一面之緣的女子。 
  展覽的第五天,他守在入口癡癡地等瞭大半天,手中的煙燃瞭一支又一支,胸膛裡的心臟怦地炸開,又急速收縮。 
  他的目光掃過一個個沒帶著心來參觀的人,消磨瞭一小時又一小時,直到管理員對他說:還有半小時要閉館瞭,你該把作品摘下來瞭。” 
  德邦失落地嘆瞭口氣,正想答話,卻聽見一個輕輕的聲音問道:對不起,請問閉館瞭嗎……我還可不可以進去看一眼?” 
  德邦一驚,回頭,那名女子已經往鏡框的方向走去。 
  德邦塞給管理員兩包好煙,管理員就由著那女子站在鏡框前默默地哭笑,也由著德邦遠遠地看她。 
  他竊竊地觀察著她,觀察她眼角眉梢的每一絲波動,看著她的淚珠一顆顆砸在地板上。終於得以確定,她懂他的作品。她明白,想要從這個世界消失的痛苦。 
  女子擦擦眼角,註意到站在自己身後的德邦。 
  站在鏡框正前方的女子並沒有映在鏡子裡,好似是透明的,而站在一旁的德邦卻映在瞭鏡子裡。 
  女子瞧著德邦掛著的證件,笑道:這是你的作品?” 
  德邦點點頭。 
  女子低語:你是怎麼做到的?站在鏡子正前方的人好似透明一般,其他人卻能正常地照進去。” 
  德邦有些不好意思:其實用瞭很多高科技手法,微電子芯片抓取,全息投影,影像合成之類的。我做的時候也請教瞭很多計算機系的朋友,鏡子的背後其實是一組很復雜的電腦程序。” 
  女子點點頭:它真好。我該走瞭。” 
  德邦急瞭:我能否請你喝杯茶?” 
  女子扭頭看著他。 
  德邦有些臉紅,但所幸,女子終究微笑著說:好。”